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路向北骑着“苟延残喘号”准时出现在银杏路口,远远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豆浆香气。
他推开岗亭的门,愣了一下。
桌子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,两根刚出锅的油条,旁边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茶叶蛋。豆浆碗还是那个边缘有个小缺口的瓷碗,一看就是赵姨家的。
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:“多吃点,别饿死了。没放毒。”
路向北看着纸条,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。
他拿起豆浆喝了一口,温热的豆浆滑进喉咙,香甜浓郁,和上次赵姨送的一样好喝。
就在这时,他注意到桌子的角落里,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纸盒。
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个崭新的摩托车火花塞,还有一张同样歪歪扭扭的纸条,上面只有两个字:“备用。”
没有署名。
但路向北知道,这是阿城放的。
昨天他驳回了七十二条违章,帮所有人免去了麻烦。这些平时嘴硬心软的街坊,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感谢。
路向北把纸盒收好,放进岗亭的抽屉里。
他吃完早餐,刚要出去执勤,就看到王强骑着摩托车过来了。
王强的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不少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扔在桌子上。
“市局那边没再追究违章的事了。”王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水,“技术科的人查了半天,也没查出监控是谁篡改的,只能定性为系统故障。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路向北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不过市局派了两个技术人员过来,今天上午就到,要把三号探头彻底检修一遍。你配合一下,别又跟人起冲突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路向北点了点头。
王强喝了口水,又叮嘱了几句,就骑着摩托车走了。
上午九点多,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果然来了。
他们扛着梯子,拿着工具箱,直奔对面电线杆上的三号探头。
“就是这个探头是吧?”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抬头看了看,“昨天信号突然断了,说是线路故障。”
另一个技术员点了点头,爬上梯子,打开探头的外壳。
刚打开,他就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戴眼镜的技术员问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上面的技术员指着探头镜头,“这上面缠的是什么东西?”
戴眼镜的技术员也爬上梯子,凑过去一看,顿时愣住了。
镜头上密密麻麻地缠满了细细的白丝,像蜘蛛网一样,把整个镜头挡得严严实实。白丝很细,却异常坚韧,用手扯都扯不断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戴眼镜的技术员皱着眉,“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另一个技术员摇了摇头,“我干了这么多年技术,从来没见过这种丝。而且你看,线路也被烧坏了,整个主板都烧糊了。”
两人折腾了半个多小时,又是扯丝又是擦镜头,累得满头大汗,也没把白丝弄干净。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,修不好了。”戴眼镜的技术员从梯子上下来,擦了擦汗,“镜头被堵死了,主板也烧了,只能换个新的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能换好?”路向北问。
“最快三天。”技术员说,“我们得回市局调货,明天才能送过来,安装还得一天。这三天这个探头就先停用吧。”
说完,两人收拾好工具箱,开车走了。
路向北抬头看向电线杆上的探头,又转头看向菜市场入口的方向。
赵姨正坐在豆腐摊前,低头切着豆腐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但路向北清楚地看到,她切豆腐的手,比平时快了几分,嘴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路向北又看向修车铺的方向。
阿城正蹲在门口,给黑猫“轴承”挠痒痒。感觉到路向北的目光,他抬起头,对视了一眼,然后又低下头,继续挠痒痒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路向北笑了笑,转身回到了岗亭。
他知道,这一切都是他们干的。
赵姨用豆腐丝缠住了镜头,阿城烧坏了线路。
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,守护着棋盘街的秘密。
中午的时候,老韩拎着鸟笼,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他走进岗亭,找了个椅子坐下,把鸟笼放在桌子上。鸟笼里的画眉鸟叽叽喳喳地叫着,声音清脆悦耳。
“探头修不好了?”老韩笑着问。
“嗯。”路向北点了点头,“要换个新的,得三天。”
“挺好。”老韩吸了一口烟,慢悠悠地说,“清净三天。”
路向北看着老韩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问道:“老韩,你认识老陈吗?就是陈建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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